我好像不再是个程序员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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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名开发者对软件史上最让人迷失、也最让人兴奋的一次变革的真诚反思。

几天前,Andrej Karpathy 发了一条帖子,让我刷着刷着屏幕突然停下了手指:

“很难用语言形容,过去两个月 AI 让编程发生了多大的变化…… 编码 Agent 在去年十二月之前基本没法用,但从那之后,基本就能用了。”

他描述自己如何用大白话给 AI Agent 派了个活:配置 SSH 密钥、安装 vLLM、下载模型、搭一个 Web 仪表盘、配置 systemd、再写份报告。然后他把它指向自己的家用服务器,转身就走。三十分钟后,活干完了。不是“基本做完”,也不是“粗糙的初稿”,是做完了。

他不是在演示某个原型。他是在汇报一次真实场景下的观察。那个我们盼了很久的东西,已经悄无声息地来了。

说实话,我自己也感觉到了。只是我还没找到合适的词来形容它。

我眼睁睁看着这场转变发生

我用 AI 编程工具已经一年多了。最早的时候,它们就像是更聪明的自动补全。有用,偶尔还挺惊艳,但局限明显。写写样板代码还行,一遇到上下文就露馅,复杂一点就崩。

2025 年底到 2026 年,感觉完全不一样了。

这次的飞跃不只是代码生成质量更高了,而是连贯性。以前的 Agent 容易跑偏,前后矛盾,忘了之前的约束,或者在一个简单错误上死循环。你一半的时间都在纠正它们。

那种脆弱感,现在基本消失了。

现在我用的 Agent 会死磕到底。遇到墙了,会去搜答案,会换方案,会自己修 bug。它们不只是产代码,而是执行任务

说实话,过去两个月我自己没怎么写代码。大部分任务都丢给 Agent,我负责审阅返回的结果。

这句话要是放在一年前,听起来会荒谬至极。

两种感觉,往相反的方向拽

这就是矛盾所在。

作为一个 builder(构建者),我从未觉得自己如此强大。从想法到可运行软件的距离,已经被压缩到近乎为零。以前要花几周的项目,现在几天就能跑起来。那些我原本会放弃的小实验,突然变得值得一试。我可以跟着好奇心全速前进。

这让人兴奋,坦白说,还有点上瘾。反馈回路极短。一个想法引出另一个,一抬头已经凌晨两点,不是因为你必须继续干,而是因为你继续干。

创造力的天花板,被抬高了。

但作为一个 coder(写代码的人),我感受到的是另一种东西。一种隐隐的不安。

不是怕丢工作。比那更微妙。那是一种你花了很多心血打磨的技能,正在慢慢变得可有可无的感觉。

我喜欢写干净、有思考深度的代码。我喜欢解决难题。我喜欢把一个系统理解到足够深,然后让它变得优雅。

现在我明白了:热爱一项技能,和需要它,是两码事。

Karpathy 说得很直白:你不会再像计算机发明以来那样,在编辑器里一行行敲代码了。那个时代正在落幕。

我觉得他说得对。只是我还在消化这件事。

这对开发者意味着什么

恐慌是错的反应。假装什么都没变,同样错。

Karpathy 所说的 “agentic engineering” 是真实存在的。工作正在从“亲手写每一行代码”转向“编排能替你写、替你执行的系统”。

这不只是写 prompt。这需要判断力。

能活得滋润的开发者,不是那些会写花哨 prompt 的人。而是那些懂得底层发生了什么的人。能看出微妙 bug 的人。知道某个方案行不通的人。能驾驭 Agent,因为他们理解 Agent 正在操作的系统。

手艺没有消失。它只是向上迁移了一层。

我们以前见过这一幕。从汇编到高级语言。从本地服务器到云。每一次抽象层级的跃迁,奖励的都是那些两头都懂的人:新工具,以及它底下那层基础。

这次也一样。

还有一样东西,值得我们主动守护:亲手写代码的快乐。

不是每一行代码都需要外包出去。跟难题死磕。从零搭建一个小而美的东西。对代码库了如指掌。这些经历会打磨你的判断力,让你更擅长指挥 Agent。而且它们本身就有价值。

效率不是唯一的衡量标准。

我们很多人的不安,不是在警告你该退出。这是转型期的阵痛。

真诚的总结

我爱写代码,我不会放弃。

但我需要拓展自己的身份定义。

未来大概不属于打字最快的开发者。它属于那些能清晰定义问题、批判性地评估输出、并驾驭以超人类速度运转的系统的人。

这不是被替代。这是杠杆

这次转变最好的版本,是深厚的技术功底变得强大,而不是更弱——因为它被放大了。

Karpathy 把他的帖子定位为一次观察。但我读到的,更像是一份邀请。

亲手敲下每一行代码的时代,正在褪色。

一个比以往更快、更大胆地构建的时代,或许才刚刚拉开序幕。

原文发布于 Medium.